金融狗老愚的博客

鲍鹏山-商鞅变法及法家思想的批判性反思

Tue, 08 Apr 2025 00:00:00 GMT

😀

这是鲍鹏山老师在一个群的讲座录音，对商鞅的总结可以说无人出其右，我用AI对其进行了整理，但难免有错漏，姑且阅之。录音我听了不下十遍，待你读完，想必也跟我一样：受益匪浅！

引言与缘起

感谢群主的邀请，也感谢各位群成员，我是鲍鹏山。

刚才德兰说我这个是百忙之中，忙也确实是忙。但是主要的可能还不是这个问题，群主跟我邀请过几次，我都一直在往后推。我跟新主也说了，就是我觉得就是最近，对吧？怎么说？对吧？这个国家这个样子，我觉得，我一直觉得这个情绪不好，我觉得什么都不想讲，做事没有激情，我觉得可能30多年来，对吧？就是可能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我的情绪低沉。群主希望我跟大家讲一讲商鞅，我确实有一个关于商鞅的视频，在网上，在这个手机的微信的平台上，微博，还有这个各个网站里面，好像是确实这个传播的比较广，那个讲座是应该是2006年还是2007年的吧？在上海图书馆讲的，也就是说这个讲座到现在可能已经有十年了。而且就是当时这个讲座是根据我的一篇文章，这篇文章的题目叫商鞅私人自杀。这篇文章是写在1998年，应该是1998年，然后大概是1999年发表在当时的一份西安的《美文》杂志上，就是我的这组文章呢。它首先它不是作为论文发表的，也不是作为一个思想史的一个什么文章发表的，最初它却是作为一个所谓的散文来发表的。

从文章到讲座及其反响

从2006年的这个秋季开始，我在上海图书馆做了一个系列的一个讲座。当时我们一开始可能是一个月讲两次，后来我们渐渐的忙了，有时候一个月讲一次，到最后甚至是几个月才讲一次，20多讲，大概讲了有三年多的时间才讲完这个系列，就是讲先秦诸子，主要讲了八个人，就是孔子，按照顺序就是老子、孔子、墨子，嗯，商鞅、孟子、庄子、荀子、韩非子这么样一些。商鞅是其中的一讲。当时我去讲商鞅的时候，我觉得这一讲可能要失败，因为讲商鞅的时候，首先就是我对，当按照当时对商鞅的这个评价，可能是和大多数人对商鞅的认知是不一样的吧。我们知道我们在中学这个教材里面，我们对商鞅的评价是很高的，大家都觉得他是一个改革开放的一个改革的人物，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觉得我在上头讲商鞅的时候，我觉得可能学术性太强了一点，我觉得这样的一种讲座面对大众去讲可能不一定会成功，但是没想到，嗯，最后在这20多讲的这个讲座里面，这一讲最后流传的是最广。

写作动机：友人相劝与时代背景

实际上我当时在98年开始在这个《美文》杂志上开设了一个专栏，就叫《在读圣贤》。一开始我是没想写商鞅的，可是那个时候98年，在写这个《在读圣贤》系列的过程里面，有一次我和一个朋友在一块吃饭，一个陕西来的一个朋友，我当时在青海师大，在青海，在今天的西宁市青海师大任教。那么后来一个陕西来的一个朋友跟我聊天说我在写《在读圣贤》，有没有想写商鞅？我当时就说，我当时说我没有相信商鞅，我因为我对商鞅的认知上不是很清晰。但是当时大家可能不知道我们群里面有没有其他人有印象？当时有一个话剧叫《商鞅》，非常有名，据说当时的总理朱镕基总理看了这个商鞅的话剧以后还为之流泪了。所以我的这个朋友们就劝我，他说那你商鞅还是应该写一写。另外一期呢，大家都很关注他，并且大家都把商鞅看成是一个很正面的一个人物。老实说，我作为改革开放的一个支持者，希望国家能够更开放，希望国家能够更民主、更自由的这样的一个学者，凭着我在中学时候的，对商鞅的这样的一个认知，我倒是真的还是愿意去了解一下商鞅。

重读《商君书》：颠覆认知

然后为了写这篇文章，我就开始去读《商君书》，我记得当时用的是高亨的本子，高亨是很了不起的一个很扎实的一个学者，我用的是他这个本子，可是我在把《商君书》从头到尾读完以后，可以说完全的颠覆了我们这个中学的历史教材和政治教材上给我们的商鞅的印象。

法家思想的局限性

实际上我觉得法家的思想实际上是一个时代的思想。我的意思是说，法家的思想从某种意义上讲它不具备普适性。在中国古代的儒、释、道三家里面，儒家思想、道家思想，包括后来佛教的儒释道，这三家我觉得他们都具有普适性。但是如果从中国哲学的角度来说，我们说所谓的儒表法里，那么在儒家、道家、法家这样的先秦的三个重要的显学思想里面，我觉得儒家和道家都具有普适性，而法家不具备普适性。

法家：战国时代的特定产物

法家之所以不具备普适性，就是因为我觉得法家思想仅仅是战国时候的思想，也就是说法家它是为战国两个字服务的。那么所谓的战国实际上就是能战之国、好战之国、常战之国，就是他有能力打仗，有能力和这个其他的诸侯在那样的一个历史舞台上展开军事上的一个竞争，就叫战国。如果不能够把那个在军事上能够和其他的诸侯国进行竞争，那就被灭了，那么有能力这样做，在这样的一个历史舞台上和其他的诸侯国展开军事上竞争的这些国家，当时希望已经明显的看得出来，统一是一个趋势，并且在这样的一个统一里面，可能武力是唯一的一个有效的一个手段。

战国时代的战争特质

所以战国时候的战争很频繁，并且这个规模很大。现在有人说这个按照这个战争的数量的统计，好像战国时候的战争的数量比起春秋时候的这个频率还要低一点，于是他们得出个结论，说是好像战国时候的战争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多，实际上这个统计是有问题的。因为什么呢？因为第一，春秋时候的国家的总的数量比较多，所以这个战争的数量也就会多了，这是第一个。那么战国以后，我们知道战国时候的就是战国七雄，还有其他的一些，比如说这个宋国、魏国这些小国家中山等等，那个总数，总的数要比春秋时候要低得多，那么最重要的是战争的这个性质和规模。春秋时候的战争很多时候是一种外交手段，但是战国时候的战争实际上很简单，它的最终的目标就是要能够吞并对方。如果不能够在一场战争里面吞并对方，那么这一场战争就要为接下来能够吞并对方做最好的一个效率上的一个计算。那就是一定要削弱对方，让，甚至让对方不再有还手之力。

所以孟子曾经说到战国时候的战争，他说战国时候的战争实际就是"真杀人盈野，杀人盈城"。那么我讲这些就是要说法家思想实际上是为战国服务的。我讲的是为战国服务，就是为那些能够打仗的国家服务的，是为那些有野心去灭掉别的国家而建立自己的这样的一种强权统治的这样的一个强国服务的。

商鞅入秦与强国之术

我们知道商鞅进入秦国，他是因为看到了秦孝公的一个这样的一个公开的一个人才的招聘，秦孝公在这个人才的这个招聘的这个广告上，他说了这样的一段话，说"宾客群臣有人出奇谋，强秦者，吾且尊官与之分土"。也就是说秦孝公他的目的就是"出奇谋，强秦"，手段是"奇谋"，目标是"强秦"，这地方没有仁义。所以后来这个商鞅进入这个秦国之后，和秦孝公有四次的这样的一个谈话。第一次秦孝公很不满意，第二次秦孝公稍微感觉好一点，但是仍然并不认为商鞅是一个有什么能力的人。第三次，那么秦孝公觉得商鞅这个人可以谈一谈。到了第四次，那么秦孝公和商鞅谈完以后，那就非常非常的高兴了。那么为什么会有这样三次的变化啊？按照商鞅自己的说法，是商鞅第一次跟秦孝公谈的是王道，第二次谈的是霸道，第三次让秦孝公觉得这个商鞅是可以和他谈一谈，那是他谈的是霸道。

霸道的不同解读：儒家与法家

什么叫霸道啊？我们说霸道，其实对霸道的理解，儒家还是跟法家不一样。儒家比如说孔子、孟子讲王道，讲霸道，所谓的王霸之争，但是孟子对霸道也并不是那么反感，孟子也说霸道。实际上是以力假仁，就是用这种武力，同时也还有一些仁德的这样的一个招牌。孔子对于霸道的感，因为孔子讲的霸道可能比孟子要近一点，孔子所讲的霸道讲的是春秋的时候的霸道，代表人物就是齐桓公和管仲了。实际上孔子对于齐桓公和管仲的评价非常高，我们都能知道，就是孔子一般来说不以人来评价别人，比如说有人问他，你的弟子骆算不算仁德的人，冉球算不算仁德的人，这孔子都表示不认可，甚至他最喜欢的这个颜回，孔子也只能说他"其行三月不违仁"。但是孔子偏偏对管仲给了这么一个评价，说"如其仁"，说管仲这样的人，"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对吧？这个求和诸侯一匡天下，不以并为耻，如其仁啊。所以在儒家看来，霸道实际上只是一种手段，但是霸道也还是有它呵护一个道德的一个目标。

这个目标嘛。那么比如说如果没有齐桓公和管仲的这个做法，那至少也是一匡天下，要求和诸侯，要让诸侯们能够按照一定的这个规矩，大家和谐的相处。但是法家理解的霸道就不一样了，理解的霸道就是四个字，强国之术。

儒、道、法治国目标之辨

所以如果我们要简单的比较一下这个儒家、道家和法家，我们可以这样说一下，当然这样说法可能会有很多的漏洞，可能很多我也知道可以挑剔的地方，但是我觉得大致可以给一个印象。所以儒家的治国的理念，治国的目标是立足于让人民信服。道家的政治目标是让个人有自由，而法家的治国的目标是让国家能强大。

人民幸福、个人自由与国家强大

我们说如果这三个目标能够融合为一体，当然是非常之好，非常的好。如果不能融为一体，那我想，对吧？这个儒家的人民幸福和道家的个人自由，这是应该是一个国家的一个首要的目标。在这三点之中，我们按照这个逻辑的一种思维方式，三者之中必不得已而去其一，那就一定是去掉国家强大，我觉得国家强大不强大并不重要，人民幸福，个人自由，有这一条就够了。

这个世界上大多数国家都不强大，欧洲的很多国家，还有北欧很多国家，并不强大，但是他们很幸福，难道这不是挺好吗？

法家强国：以牺牲民众为代价

更重要的是法家的国家强大是建立在对人民的这样的强行的压制的基础上的。法家的人物里面，商鞅也好，后来的韩非也好，他们总是觉得国家和人民之间就像一个跷跷板，如果要让国家强大，必须要让人民弱小，而人民如果强大了，难以驯服了，国家就会削弱，这实际上是一种很野蛮的一种政治理念，非常野蛮的政治理念。我们这个到今天还是让很多中国人还是有这样的一种野蛮的理念。

商鞅变法：弱民、制民之术

那么商鞅的这个政治的策略我们刚才讲了，就是他认为国家要强大，必须要削弱百姓、削弱人民。

“一民”：耕战合一

所以在它的这个政治理念里面有两个概念，一个叫"一民"，一个叫"圣明"。所谓的"一民"就是国家只要一种民，国民只做一件事，国家只有一种民事，就是"耕战之民"，种田和打仗的。那么你们可能有的群友会说，那"耕"和"战"的不就两种民了吗？那不是的，在法家看来实际上是一种民，只不过一种民的两种功能，平常就是农民为国家生产粮食，战争的时候就是战士为国家去战斗，所以国民也只做一件事情，就是生产粮食和打仗。

这一条是不是很严厉的？就是说在商鞅的思想里面，除了种田和打仗这两个行为，在他看来是对国家有利用的之外，其他的都是对国家有百害而无一利。比如说商人这个工匠，那么当然你说国家要打仗总得要有工匠，可是他这个工匠是国有的工匠，不是你私人的工匠。在商鞅的观念里面，它是要取消一切的商业，为了取消商业它出了很多这个非常苛刻的一些条例，比如说让商人没有办法雇员，所有的雇员那么都必须要服兵役，所有的雇员他的这个租税都是要由商人来帮他来交。所以这样实际上是导致商人就根本没有办法来雇人。我们可能大多数的朋友都读过《韩非子》，有一个"五蠹"，那就是"五蠹"讲的就是危害国家的五种，所谓的五种蠹。那么在这之前我们知道商鞅《商君书》上还写了一篇叫"六凿"，这个"凿"字就是就是现在可能大多数人都没有了。以前，比如说这个床上，后来人身体里面有了一种吃在你身上的吸血的那个"虱子"啊。魏晋的时候的名士们常常是"门实蜡虱"，是吧？一边聊天一边在身上"磨虱子"，就那个"虱子"，那么也就是法家的商鞅和韩非，他们认为这个除了农民和战士之外，其他的这个职业的国民都是对国家有危害的，那么对这些对国家有危害的人怎么办？那么两种，一个是有政策逼着他们改行，如果不能改行，那就可能让他们进监狱了，那么"移民"，这是商鞅的一个很重要的一个政治概念。

“胜民”/“制民”五法

那么还有一个就是"胜民"，所谓的"胜民"就是战胜人民，也可以叫"制民"，就是制服百姓，就把老百姓给收拾好了。商鞅治民就是制服百姓的这种手段，就是根据我的研究，有主要的有五种。

第一：以弱治强，以奸治良

第一就是"以弱取强，以奸驹良"，实行流氓政治、小人政治。就是说他商鞅来提倡要以弱民去治强民，要以奸民去治良民。这个就是你不读《商君书》，你可能真的会无法想象历史上还有这么一个人，还有这么一个人提出这样的一种方法来。就是比如说在一群人里面，我们不是选最优秀的、最能干的，而是选最弱的来做这个领导。我们要选一个干部，比如选一个地方的干部回来，选一个组织里面的这个干部怎么样？不是选善良的人，而是选奸诈的人，就是这样的一种政治的手段。真的是你不读《商君书》，你可能真的无法理解历史上还有这么一种人，还有这么一个人提出这样的一种方法来。

第二：“愚教”：思想统一与洗脑

这是它的致命的第一个方法，第二个方法就是"愚教"，所谓的"愚教"就是思想统治，就是我们讲的刚才讲的"愚民"，也就还有一个"愚教"。所谓的"愚教"是什么意思？就是用一种思想来教育人民，只让他受一种教育，只让你受他的教育。所以我们一般人理解的"愚民政策"是不让人民受教育，这是错误的。因为人民如果完全不受教育，对吧？你没有被他洗脑，他也不可能完全听你的，他也不可能成为你非常驯服的，甚至是很主动的奴才。所以"愚民政策"最好的办法不是完全不让他受教育，或者是让他这个完全不受教育，而是让他只受你的教育。说白了这就是洗脑，最后的话，他对你那是百依百顺，甚至是怎么样成为你的一个非常主动的来为你服务。

第三：剥夺个人资产：无恒产则无恒心

那么第三个这个致命的办法就是剥夺个人资产，造成一个"无恒产、无恒心"的社会。我们儒家这个孟子曾经讲过，"无恒产则无恒心"。所以一个好的统治，在治理国家，先要让人民有"恒产"，有了"恒产"以后才能培养出人的良好的品德。实际上我们说人类社会现有的这个所有的良好的品德都和私有制联系在一起的，没有财产的私有，没有对私有财产的尊敬，我们也就没有办法去尊重他人。实际上尊重他人就是对别人的这个私有的权利的尊重。但是法家的思想是从商鞅开始，后来到韩非他们的，非要强调绝不可以允许人有个人的资产，不允许一个人拥有自己谋生的工具，那谋生的手艺、谋生的才能、谋生的天赋。比如说一个学者，它可以通过写文章来获得稿费，那它就可以傲视政府，不听从这个单位和组织了。所以这个都不可以，都按照商鞅的说法，比如说商人的资本，这个学者的嘴巴，嗯，这些在他看来都是属于个人资产，都要把它剥夺。因为你这些都没有了以后，你就只能够依赖这个国家而生活，你依赖国家生活的时候，你就只能听话了。这就是韩非后来讲到的"养鸟"的人要让鸟驯服，就是把鸟翅膀上的那个长长的羽毛给拔掉，这样它就不能够自己飞出去了。

第四：辱民、贫民、弱民

商鞅致民的第四种办法就是"辱民、贫民、弱民"，就是侮辱人民，让人民贫穷，让人民变得虚弱，他觉得这样比较利于统治。所以我们说，我们现在一般讲优生，我们讲优生要让老百姓生下来的下一代要健康，要活泼，是吧？要心理健康，要体格要健康，同时需要它智力上很好，这我们现在讲的优生。但是在商鞅看来，在法家看来，那么所谓的优生恰恰相反，比如说体格比较卑弱，心理上比较病态，然后智力上还是有点弱智，他觉得这样的便于统治。所以我们说商鞅、法家他都是完全站在这个统治者的立场上，站在国家的立场上，反对国家有利的就是他们的一个首要的选择。

第五：“杀”：最终手段

那么商鞅致民的第五个办法，也就是最终的一个办法，就是"杀"。所谓的"杀"就是通过前四种办法，如果还不能够把老百姓全部驯服，还不能够让所有的老百姓都变得体格上和智力上都很卑弱，还有一些强民出来怎么办？那就是杀掉他们。怎么杀啊？那就是发动战争，外杀强敌，内杀强民。

国家垄断社会资源

所以在法家思想，实际上就是他要集中社会的所有的资源，为国家所有。那么这种社会资源不光是我们看到的物质性的资源，对吧？比如说这个矿山哪，对吧？这个农业、工业，对吧？这样我们看到的物质上的财富，还有很多，比如说是无形的资产，比如说这个权利，比如说你组织一个机构的权利，对吧？比如说你创办一个什么东西的权利，都必须要他审批，都必须要他来审批。这个审批就是权利，他允许你做，你才能做。所以这样的一种国家占有了全部的社会资源，那么它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呢？从短期来看，那么这个国家一瞬间会变得非常的强大，但是从长期看这个社会就死了。

秦国动员力与代价 (福山数据)

我们来看这样的一个数字，福山它有一本书叫《政治秩序的起源》，在这本书里面它有这样的一个比较，它说与其他的军事化社会相比，周朝的中国异常残暴。有个古迹，秦国成功动员了其总人口的8%到20%，而古罗马共和国仅仅1%，希腊的提洛同盟也仅仅5.2%，欧洲的早期现代才更低，人员伤亡也是空前未有的。罗马共和国在这个特拉西、梅洛湖和坎尼会战中总共损失约5万军人，中国的数字简直是西方对应国的十倍。

韩非子的“二柄”与“法术势”

那么商鞅它的致命有这个"武法"，这个当然是我总结出来的，但是这也是我很认真的在读这个《商君书》以后，我是概括出来的。

“二柄”：刑赏与人性观

嗯，韩非就讲得更清楚了，就是所谓的"二柄"和"法术势"。"二柄"就是"刑"和"德"（赏），在法家看来，他们不相信人有一种自觉的这样的一种品德，他们不相信人有自觉的品德，他们对于人性，因为法家的思想是要建立在人性恶的基础上，所以他们根本不相信人可以有自我的这样的一种道德向善的这样的一个可能。所以在他们看来，如果要让别人不做坏事，让别人做好事，他们理解的这个"坏事"、"好事"，是吧？也是，只是对国家有利而已。曾经有一个这个，我记得以前是这个林毓生先生曾经说，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提出"公民"概念的是韩非，因为韩非在这个"五蠹"里面确实提到了"公民"这个概念，但是他这个所谓的"公民"的"公"，他指的是国家，就是说为国家的民和为私人的民，为国家的民叫"公民"，为私人的民叫"私民"。

如果是有国家的这个官吏来进行的教育，那就叫"官学"。如果有这个私人来从事的教育，那在他们看来就叫"私学"。因为法家他根本就不相信那人有一个主动的向善，所以他们也不相信人有一种自我的尊严。因此他们也从来不会去尊重一个人的自我的尊严。所以韩非提出来的所谓的"二柄"，说是要把人当成一个完全的趋利的一个动物，这个"二柄"就是"刑"和"德"（赏），也就是说让人不做坏事的方法就是惩罚他，让人做好事的方法就是赏赐他。这个实际上是他完全的就取消了一个人的这个内在的这种自尊的，所以韩非这个法家也从来不相信道德在这个社会上是有功能的。那某种意义上讲，你像韩非他们这些人，他也并不说道德不好，他们就说道德没用，他们就认为道德没用。为什么他认为道德没用呢？他认为人不是一个道德的动物。

“法术势”：权力运作的核心

所以他除了这个"二柄"之外，还有就是"法术势"。

对法家“法”的误解

"法"就是他很通俗理解的"法"，今天我们很多人对这个法家的误会是觉得法家好像就想到我们今天的法治，甚至把它等同于西方的、近代的、现代的法制，这个实际上是一个非常严重的一个错误，可以说法家的这个"法"和我们现代的这个"法"、"治"的"法"不仅没有直接的相同内涵，恰恰相反，两者在价值取向上是完全对立的。

“势”：权谋政治的根源

那么我们来看看，简单的看一下这个韩非讲的"法术势"，因为"法"实际上就是在韩非看来就是一步一步的成文的法，就规定好的一些行为的一些规范。"术"指的就是权术，这两者实际上都具有某种客观性，都具有客观性，所以在韩非的这个政治思想里面，"法"、"术"、"势"三者实际上能够为君主所使用的，能够为他所灵活的运用的，那实际上只剩下一个字就是"势"。

所以我们后来这个在中国的这个传统社会里面，我们也讲到政治，为什么我们对政治总有一个不好的一个印象，认为政治就是权术，就是阴谋，就是手腕，就是一个人的权势。我们讲一个政治家很成熟，嗯，甚至我们很佩服一个政治家，不是因为他是正确的，也不是他是正当的，他更不是因为他是正义的，而是因为他有权谋，他有手腕。

历史评价的扭曲：项羽、宋襄公案例

所以我们有时候在这一点上是让中国人在很多价值观上确实存在着一种严重的扭曲的一方面，我们总是呼吁一种很好的一个政治，但是另一方面我们佩服的恰恰是那些所谓的有权谋的人，而我们瞧不起的那些人，我们往往认为他是幼稚的，那些坚持正义的政治家，往往因为它的失败，我们认为它是幼稚的。比如说我们历史上讲这个鸿门宴，在历史上的鸿门宴里面，因为项羽不愿意在酒席上杀掉他的对手，我们对他是怎么评价的啊？我们的大学教材里面认为项羽是政治幼稚。

也就是说我们给予给一个光明磊落的人的评价是政治幼稚，而我们对于刘邦这样的背信弃义的人，我们觉得他是政治成熟。更典型的例子就是历史上的宋襄公，在和楚国的一场泓水之战里面，他坚持了那个战争的一些规则，我们认为他是愚蠢的，有一个伟大的领袖，就说他是"蠢猪式的仁义"。而对不择手段的成功的人，我们却抱以这样的一种赞赏和肯定，这个实际上真的是一个逻辑上很扭曲的，在价值上很歪曲的一种观念，那么这种观念实际上在某种程度上来自于我们对于政治的一个总体的一个印象，那么这种对政治的印象，它就是来自于法家对政治的一种界定。

政治定义的对比：儒家 vs 法家

我们知道孔子对政治的一个定义非常简单了，政治就是"正义"，也就是说政治是什么？政治就是"正其义"，用正当的手段来推广公平和正义才是正直，这是儒家的定义。那法家定义的正直是什么？那就是权谋手腕，利用法术和你自己的利害不宣的手腕能够制服对方，那就叫政治。

再论商鞅变法：功过辨析

讲商鞅变法，我们可能因为这个讲座时间，不，也不可能讲那么细，但是我们有很多对他的误解的地方，比如说我们讲到商鞅变法，我们会说他有一些措施，比如说他奖励军功，废除世卿世禄制度、实行二十等爵制。这有很多人就觉得，哇，这是了不起的，废除了世卿世禄了，对吧？好像就废除奴隶制了，然后奖励军功，实行二十等爵制。好像废除了贵族的特权，给平民以机会了。

奖励军功与世卿世禄：并非废除奴隶制

实际上我们说，你仔细想一下他的逻辑，那些在战场上立了军功的人回来都会有相应的奴隶奖赏给他的。如果秦国废除了奴隶制，那么秦国这些奴隶从哪里来的呢？商鞅变法废除世卿世禄制度，然后奖励军功，让有军功的人改变他的身份是一个方面，但是我们要记住，它并不是废除了奴隶制，它恰恰相反是让所有的人都有可能成为奴隶。

而且它这个奖励军功我们可能只看到给立功受赏的一面，但是我们知道战场上你去打仗，你就一定能立功吗？如果不能立功，如果不能够达到他所规定的这个斩首的数量，那回来就要受惩罚的。而且秦国的士兵在战场上的时候，士兵的家属、父母、妻儿实际上就变成了一个国家的人质。秦国的士兵他的战斗力在六国的军队里面是最强的，那么为什么是这样啊？这跟这一点有很大的关系，

户籍连坐：破坏社会信任

那么它的改革措施里面还有一个改革户籍制度，实现所谓的"五户联保"、"十户联坐"。"五户联保"、"十户联坐"干什么呢？要让他们互相监督和检举，一家犯法，十家连坐，告发罪人的，那就要处以腰斩。告发罪人的与斩敌首级受同样的赏赐，隐藏罪人的与投降敌军受同样的惩罚。本人将被处斩，其全家的财产也被没收。我们来看一看商鞅的这种做法，它对于这个民间的基层的这种道德和人与人之间的这样的一种关系，它的破坏是非常可怕的。

因为我们比如说"十户联坐"、"五户联保"，他就把我们所有人的命运绑在了一起，我自己在家里，我分得清法还不行，因为我不知道我的邻居会不会犯法啊？因为一家犯法了，要"十户联坐"的，所以我必须不但自己不能够违法，我还得要天天盯着别人不违法。人人都这样盯着对方，然后告发，告发受赏赐，不告发处以腰斩。

商鞅故事新解：权力的绝对化

商鞅要建立的实际上是一个国家的绝对的权力，我们看看这个实际上记载的商鞅的一些故事，我们现在，比如说商鞅有一个"立木为信"的这么一个故事，司马迁的世界，记得连王安石这样眼光毒辣的人，他都认为商鞅能够让老百姓相信，这是树立了信任，这也是不简单的。

“立木为信”：要求绝对服从 (“不得疑”)

实际上我们来仔细来看一看这个故事，是这样，对吧？商鞅颁布了一个法令，这个制定好了一个法令还没有颁布的时候，但他担心老百姓不信政府的法令，然后他就弄一个三丈之木，在这个都城的南门，放在那地方，然后贴出一个布告，说有能够把这一个三丈的木头扛到北门，就给他十斤。三丈之木并不是一个很重的一个任务，十斤却是一个很重的一个赏赐。所以这个行为本身就很令人奇怪，商鞅本身就想让别人觉得奇怪，所以结果也就是"名声大噪"，老百姓觉得这太奇怪了，这么一点点小事怎么会给这么重的一个赏赐？所以老百姓就大多数人都抱着一个这个不信的这么个态度，站在旁边就这么观望。那么商鞅这个时候我就加重了这个赏赐，他说如果有人能够把这一个三丈的木头扛到北门，那就给他50斤，那么终于有一个人站出来把这个木头扛去了。

实际上我觉得这一个人也许都有可能是商鞅安排的托，可以想象一个人扛着这个木头往北门走的时候，那些观望的人也一定会跟随着，因为他要看一看他到底能不能拿到这50斤。那么这个实际上商鞅他的目的就达到了，当这一个人把木头搬到北门之后，商鞅真的就给了他50斤，以表明政府说的话那都是要做的，一诺千金。我们现在很多人解释这个故事的时候，实际上都在解释什么，就是解释为商鞅以此要取信于民，要让老百姓相信政府要说的一定会做。但是我不这么解释，我觉得因为商鞅这个地方所做的，用一个很简单的三丈之木，然后送到北门就给他50斤，这实际上是一个完全不合常理的一件事。当时真正的目的不是要让老百姓相信政府，而是要让老百姓不可以怀疑政府。也就是说我政府下令做的事情，你们不得有怀疑的权利。你就做就对了，不得怀疑，不得质疑。

惩罚太子师傅：展示绝对权威 (“不得抗”)

接着往下面看，这个法令颁布一年以后，那么老百姓都觉得这个法令不好，不方便，失望啊。这个老百姓这个提意见的人有很多。那么商鞅要找一个办法，把这样的一个民间的这个汹汹的舆论给压下去，那么正好他就找到了一个太子犯法，那么商鞅来就说法治不行，自上犯法。为什么这个法令遭到老百姓的质疑了？那一定是因为上层社会里面有人不听，商鞅用这个办法说是"杀猴给猿看"，当然他也不敢去惩罚太子，他就把太子的师傅公子虔这个人给处以了惩罚，并且把他的另外一个师傅叫公孙甲，这个受了他的警告。这个也不是我们一般普通的，比如我们今天很多人理解的，哇，商鞅做事情，那是这叫"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错了，那我们从这故事本身你可以看得出来，商鞅倒并不是因为太子犯了法，而是他要找一个这样的一个典型来让老百姓明白，连太子犯法我都要惩罚，那么更何况你们呢？

所以如果说前面的"立木为信"是商鞅在表明他的这个绝对的权力是不得疑的话，那么这个事情就说明他在向老百姓表明，我的绝对的权力是不得抗，也是不可以反抗的。

流放赞赏者：杜绝一切议论 (“不得议”)

接下来很有意思，这个商鞅变法十年以后，按照司马迁的说法，这个十年下来了，对吧？这一个法令十年下来了，老百姓也渐渐的就适应了，那这个时候当初那些讲法律苛刻的人，那些，就，唉，跑来给政府反应，哇，还是这个法令好。那么照我们的正常的理解，对吧？老百姓终于认可了这个法令了，并且，哇都来歌颂你，在赞扬你不是挺好吗？但是商鞅做出一个什么样的奇怪的举动呢？商鞅说"此间乱化之民"，这些人哪都是败坏我们教化的人哪？然后把这些来说好话的、来歌功颂德的人都把他们流放到边疆去。

总结：“不得疑，不得抗，不得议”

所以司马迁说了一句话，"其后吏莫敢议令"，从那以后秦国人再也不敢议论政府的法令了。所以说我们看看，从商鞅的这个法令，从他的最初的制定到颁布到实行的过程到实行的结果，我们总结出来的实际上是三句话，九个字，也就是说对于政府的权利和政府的行为，老百姓怎么样呢？第一"不得疑"，第二"不得抗"，第三"不得议"。

法家逻辑起点：人是国家工具

这个法家的政治学它有一个逻辑的起点，这个逻辑的起点是什么呢？就是"人是国家的工具"。

韩非寓言：个体价值的否定

人无自身的权利，韩非编了一个寓言，说是姜太公封到齐国去的时候，当时齐国这个东海上，有两个兄弟，这两个兄弟是什么样的人呢？他们是"不臣天子，不友诸侯，耕作而食之，绝欲而已，无求于人"。就是说不做官，不求名，不断这个俸禄，就凭自己的力量，自己谋生，这样的人有问题吗？从儒家的观点看没问题，是吧？从道家的观点看，那可能更好，是一种这个坚持自己个人独立性的一种东西。其实在我们说放在全世界任何一个真正理念里面，这种人他只要对别人无害，那都没有问题。

但是在韩非看来不可以，为什么？因为这样的人对国家没用处，所以他编了这个故事，说太公望到了齐国以后，然后就先把这两个人杀了。所以在法家看来，对吧？你一个人只要对国家没有用，那么你连肉体的存在都是不必要的。

秦昭王故事：“生而乱不如死而治”

我们来看一看韩非子在他的《外储说右下》这一篇文章里面讲到的韩非子讲的这个故事，我们看到法家是多么的冷酷。说的是秦国碰到了大的饥荒啊。这个应侯就是范雎，就是秦昭王的丞相，请求说打开这个仓库，对吧？这个打开这个，你的狩猎的那么一个场所，那个你的那个猎场里面有很多的蔬菜水果，有很多的植物都足以活民，可以让这个饥饿的人民能够活下去，请把这个你的这个狩猎的场所打开。可是昭襄王怎么说的呢？昭襄王说，我们秦国的法律，老百姓有功才能受赏，有罪就要受诛。如果你今天把我们国家的这个资源放出去了，让这些居民去应付，那就是让老百姓没有功劳也可以得到赏赐，这是"败乱国家之道"啊。

所以我的选择是，与其这个让老百姓活下去混乱，还不如怎么样把这些这个野菜野谷全部就这样丢弃在地上，不让老百姓吃，这样反而不会破坏法治。秦昭王的话是这样说的，"宁发五苑之草莃早耨足以活民，是使民有功与无功争取也。夫生而乱，不如死而治，大夫其失之"。你看这个话讲得多么冷酷。"生而乱不如死而治"，也就是说让老百姓活下去，但是乱了国家的法治，还不如让老百姓死掉，保持这个法治的严肃性。

换位思考：假如我们生活在秦国

我们今天那么多这个信仰法家的人，我不知道他自己怎么想的，如果哪一天他自己变成了一个"机民"，这样的国家宁愿让你死去，也不愿意破坏他所谓的"赏罚之道"，那我今天在群里面看到有一篇文章，好像谁写的？我不知道，就是说我们想一想我们自己是谁。我觉得我当时在上海图书馆讲商鞅的时候的最后，我引用了泰戈尔的一首诗，叫"谢谢上帝，我不是权力的儿子，而是被压在轮子下的活人之一啊"。

有时候我们解释一种政治学，解释一种思想，解释一种观念，我们不要把它想象成我们是这种管理的主体，我们把它想象成这种管理的客体，这个也许会让我们更具有基本的理性。假如我们生活在秦国，你觉得你喜欢商鞅和韩非子的这样的法家吗？当然这就要说我们在秦国是什么，我想我们在秦国你是国君的可能性并不大，你是贵族的可能性也并不大。

秦国强大的代价与虚无

而且问题还在于法家的思想实际上是只为一个国君的，法家的思想在一个国家里面，它只有一个国君才是有权力的，这叫集权。所以法家思想和这个大臣和那些传统的贵族都是你死我活的，也很有意思啊。

法家人物的结局

讲到历史上这些人物的结局的时候，我们发现很有意思啊。在先秦的这个，比如说儒家、墨家这个道家、法家人物里面，我们看到大多数人都是善终的，法家人物，从商鞅到韩非到李斯，没有一个是善终的，应该说还是值得我们讨论的吧。

在商鞅死之前，曾经有一个人对商鞅说了一番话，这番话最近在网上流传的也比较多，叫"千人之诺诺，不如一士之谔谔"。实际上不光是今天，就是商鞅、韩非和李斯在沦为他们的这样的一种"生而乱不如死而治"，这样的冷酷的政治哲学的时候，他们自己也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那就说他们把自己也想象成是国君了。

强大是否等于价值？

我们现在很多人都觉得商鞅变法让秦国变强大了，这个我觉得是没问题的。但是问题就在于我们对于强大，应该给他一个什么样的一个价值上的一个判断？没有道义的强大真的是我们追求的吗？没有道义的强大真的会给这个人间带来福音吗？

秦亡之因：法家之道

在《庄子》里面有一篇叫《胠箧》，在这一篇里面的一个文学知识，有这样一句话，说我们现在有很多人讲到商鞅的时候，总觉得商鞅为秦国最终统一六国奠定了基础，所以功劳很大。但是他们忘记了秦国的灭亡也是因为商鞅韩非的法家之道，所以我们不能"知其为秦开地业，不知其为秦致亡道"。

从“落后愚昧”到“强大野蛮”

法家的错误是一个整体的，一个思路的错误，我们来看看法家塑造了一个什么样的情况。在法家之前，秦国是一个落后愚昧的国家。在法家之后的秦国，是一个强大的野蛮的国家。商鞅变法没有文明的要素，商鞅变法只是使"弱后治国"变为"强大治国"，使"愚昧之国"变为"野蛮之国"。

在冷兵器时代，使一个落后的国家变成强大的国家，使一个愚昧的国家变成野蛮的国家，实际上并不很稀奇。就像我们刚才讲的福山所做的这样的一个统计一样，是吧？我们如果能够用法家的那样的一种办法，把社会的资源充分的集中，就有可能造成强大的国家的军事力量，但是这种强大的军事力量，它是全人类的祸害。

战争的残酷：白起战绩与人口损失

我们光看看在秦国的那个，将军里面，我们找一个例子，秦国将军白起这个大家都知道，这个可以说秦国将军里面这个非常有名的人了，我们来看看他的战绩。秦昭王十四年，白起率军攻打韩国，魏国，斩首24万。记住这个数字，24万。秦昭王三十四年，白起攻打魏国，斩首13万，然后攻打赵国，沉其卒二万人于河，就是2万多人把他们丢到黄河中淹死。昭王四十三年，白起攻打韩国，斩首5万。昭王四十七年，坑杀赵长平四十万。

注意，这个40万是指最后赵国投降的，在这之前杀死的赵国的士兵是不少，我们已经无从知晓了。那么你还得要记住一点，就是说杀敌一万，自损八千，在秦国将军白起的这些战绩里面，秦国的士兵的死亡，我们把这个数字乘上80%就可以算出来了。史记里面有一些战，对，有些战争的这个记载里面记到了死亡的人数，我们就根据史记里面所记载到的秦在统一的过程中斩杀的六国的人数在150万以上。这个数字的时候，请大家还要记住一点，就是说这个只是史记里面记到了人数的，没记到的就没有统计，这是第一，第二，我们这个只是记到了秦国斩杀的六国的士兵的人数，不包括秦国的士兵的人数，就是我们说的如80%来算，那么150的80%就是100、120万。

还有一个就是当时全中国的人口的总数大约在2000万，而秦在统一的过程中杀掉的150万以上等六国的人数，如果自己再加上100多万，那就是在260万、270万了。2000万人民里面270万人，秦国确实在战场上是掌握了决定性的优势，但是老百姓怎么样？一个强大的国家真的会给人民就一定能够带来幸福吗？

民心向背：“秦能取其地，不能夺其名”

我们来看看《商君书》自己是怎么说的。《商君书》里面有一篇文章叫"徕民"，所谓的"徕民"就是招来人民的意思，那个时候我们知道人是第一生产力了，一个国家的强大看他的人口都多少。所以所谓的"徕民"就是"战"双立人旁加一个"来"字，就是招来人民，招来人口，是这个意思，秦国不是不想这个广招人民，但是他招不来。《商君书》"徕民"这一篇是这么说的，说"三晋不胜秦四世矣。小大之战，三晋之俗，王与秦者，不可胜数也。若此而不服，秦能取其地，不能夺其名也"。什么意思呢？就是说秦国在和三晋，也就是赵、魏、韩这三国在战争之中已经有四代都已经战无不胜了，土地也是不断的，被秦国所占领，三晋人到现在仍然不服，绝不臣服。

为什么？"秦能取其地，不能夺其名"？也就是说当时六国的人民都知道秦国的人民是怎么回事，所以他们面对强大的秦国，他们一点也不羡慕，如果秦国的土地过来了，他们宁愿逃跑，也绝不愿意呆在原地做秦国的人民。

最终的崩溃：无一幸免

商鞅、韩非、李斯的结局

商鞅死了，韩非死了，李斯灭族，他们都身败名裂，家破人亡。但是我们今天的历史教材和一些学者看来，常常是这样来告诉我们：虽然他们本人失败了，但是他们的政策却在秦国取得了成功，秦国终于灭尽六国，一统天下。那么现在我们就来看一看，他们真的有这样的成功吗？这是什么样的成功呢？

秦的统一与速亡

所以我要问的是，秦国是谁的秦国？秦国灭了六国又是谁的成功？第一，六国当然失败了，第二，六国的老百姓从此必须忍受更加残暴的政权，也失败了。

六国与秦民之苦：“天下苦秦久矣”

在秦王朝统一12年以后，陈胜、吴广起义。陈胜起义就是一个口号，叫做"天下苦秦久矣"。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这一生何等辛酸双泪落，尽在军前"。天下被秦祸害的太久了，这是秦国，当时的老百姓对秦朝的评价。那好，秦国的老百姓，这个六国的老百姓是被秦国祸害了，被秦朝祸害了，那么秦国的老百姓怎么样呢？我们看看秦国的老百姓实际上比六国的老百姓更早忍受着那样的残暴的政权，比如说"徭役重刑"，比如说动辄就"夷三族"，比如说动辄就不战为奴，一场战争，如果战败了，全家为奴，这是秦国的老百姓。所以刘邦进入关中以后，召集父老乡亲，刘邦一句话就赢得了关中老百姓的人心，老百姓的这一句话，这个刘邦的这一句话是什么呢？叫做"父老苦秦久矣"。

陈胜的一句话叫做"天下苦秦久矣"，天下的人都起来反秦，云集响应。刘邦一句"父老苦秦久矣"，也就是说"关中老百姓，你们被秦政府祸害的太久了"，然后关中的老百姓都心向刘邦，所以后来刘邦能够"江山如此多娇"，项羽跟刘邦一开始的这一句话是有很大的关系。

秦宗室的毁灭

好的，六国失败了，六国的老百姓失败了，秦国的老百姓也失败了。那么结论可能就是只有嬴政一姓赢了，也就是说嬴政这一姓嬴了，但是嬴政真的嬴了吗？为了一个人的独裁，防止宗族分权，法家的变法实际上就是更多的就是针对贵族去的，这样的政策一直延续到最后，秦二世即位以后，他在即位之前，我们知道扶苏杀死了他的哥哥胡亥即位以后，为了防止宗族来分他的权利，为了防止有竞争者出现，他在咸阳杀死了公子12人，在杜县车裂了公主10人。12个公子和10个公主被杀死被车裂，公子高为了保住妻子自殉于秦始皇陵。所以嬴姓也被杀的差不多了。

所以我说假如我们为秦王朝殉葬，那么请你一定想一想，在秦朝你是谁？你是六国的贵族吗？杀掉了。你是六国的老百姓吗？要忍受暴政。你是秦国的老百姓吗？你比六国的老百姓更早的忍受残暴的政权。你是秦国的贵族吗？那好，在咸阳杀死的12人里面可能就有你。在杜县被车裂的10个公主里面可能就有你。

权力链的绞杀：嬴政、赵高、子婴

我们再往下面看，那么21个人杀了这么多，他保住了权力了吗？那么是不是别人都失败了？六国的老百姓失败了，秦国的老百姓失败了，最后连秦国的王公贵族也都失败了。那么是不是嬴政一个人赢了？告诉大家，两年以后，秦始皇被赵高杀了。那么这个宦官赵高在秦宫里面潜伏了几十年，机关算尽，最后是他赢了吗？不要着急，再等五天，五天以后，赵高又被子婴杀了。那么在一人又一人的内部的残杀中，幸存到今天的子婴是不是最后的胜利者呢？

项羽屠戮与秦的终结

46天以后，刘邦来了，子婴投降，再过一个月，项羽来了，子婴被项羽也杀了。同时被杀的是秦朝的那些公子宗族，就是还没有杀完的，现在项羽把他们一锅都端了。

史记《秦始皇本纪》是这么写的，"籍没咸阳，烧其宫室，虏其子女，收其珍宝财物，诸侯共分之"。

“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无一胜利者

这就是我们现在很多的学者们心中的强大的秦王朝的最后的下场。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没有一个胜利者。秦呐是一个有历史的国家，从秦缇芙算起有700年，从秦襄公算起有500多年。几百年积贫积弱，几百年发愤图强，几百年不惜自强，几百年好胜称强。拿强用强，只追求强大，强到最后，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鬓腾八荒。一统天下，唯我独尊。哪到我们到今天，我们很多学者还在为秦朝的强大而热血沸腾。可是谁知道最后竟然是瞬间崩溃，一败涂地，宗族绝灭。

应该有数百年历史，有100多万军队的，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王朝输给了草根陈胜、吴广，输给了樊哙、项羽、刘邦，还输给了2000多年的历史。

历史的反思：为何皆输？

我为什么说秦朝输给了2000多年的历史呢？那我告诉大家，秦朝灭亡之后，从汉朝到秦朝，从复古到今，没有一个有良知的读书人同情歌颂秦朝。没有一个朝代的官方意识形态肯定秦朝，甚至没有一个野心家、暴君敢于公开声明自己效仿秦朝，几乎在所有的时间里面被所有的人毫不留情的抛弃。那么一个结论，商鞅变法的结果是所有人都输了，这是为什么？商鞅变法所有人都输了，这是为什么？

缺乏德行与道义

我觉得有这么几条，第一，对民众的治理缺乏德行，蔑视他们存在，藐视他们意见，漠视他们权利，侵蚀他们力量。商鞅变法，把落后的秦国变成了强大的秦国，把愚昧的秦国变成了野蛮的秦国。

然后有这种野蛮的，挥舞着冷兵器横扫天下。商鞅变法，没有文明，没有自商周以来尧舜以至孔子所倡导的普世的道义。它的变革目标就是强国，是把秦国变成战国，它的眼里没有百姓，只是强大而野蛮的战国战士的炮灰。

政治的价值缺失

商鞅和法家都忘记了一点，对于政治来说，光有成功是不够的，还应该有价值。对于一个人来说，光有成功是不够的，还应该有仁义。所以我觉得政治家和政客的一个区别就在于有无价值优先之坚持，有无公平正义之理念，有一视同仁之关心。在商鞅对普通民众的这样的藐视、漠视和歧视里面，已经暗含着他自己未来的命运，暗含着在他的理念下成长壮大的秦国和秦王朝的命运。

国家强大 vs 人民幸福

法家从来不在乎人民幸福，他们只追求国家的强大。抹杀个体已统一意志，残害百姓，已成就一姓。法家成功了，在法家的理念指引之下的秦国，果然强大到灭了六国，成为当时世界第一强国。但是楚人一句"可怜焦土"，有功利而没有道义，这样的大国真的"大"吗？这样的强国真的"强"吗？

结语与呼吁

有幸的是，作为后来人，我们都看到了。但是我们真的明白了吗？我觉得从汉朝一直到清朝，我们还是明白的，但是接下来我们就不明白了。最后我还是想讲一下泰戈尔的那句诗，"谢谢上帝，我不是权力的儿子，而是被压在轮子下的活人之一"。我希望所有的人在判断一个政治的时候，在判断一个国家的时候，都想一想自己是谁，也有可能是谁。谢谢大家。

今天比较疲惫，状态不是很好，讲的有点语无伦次。希望大家批评指正，再次感谢群主，感谢各位管理员，也感谢跟各位群友们的支持和捧场，谢谢。

好的，这是基于您提供的[[08Cherry Studio/鲍鹏山.md]]文章内容生成的结构化阅读报告：

结构化阅读报告

1. 主题分析与相关性判断

主题: 对商鞅变法及法家思想的批判性反思，探讨其对个体、社会和国家命运的深远影响。

相关性: 高

解释: 整篇文章围绕商鞅、法家思想及其在秦国的实践展开，从历史背景、核心理念、具体措施、与其他学派对比、历史后果等多个维度进行了深入剖析和批判，内容高度聚焦于主题。

2. 阅读成本与时间评估

预估阅读时间: 约 35-45 分钟 (基于文本长度和内容的深度)

是否超出 10 分钟: 是

是否值得阅读: 是

理由: 文章对商鞅和法家思想提出了深刻且与主流观点不同的批判性见解，提供了丰富的历史细节和论证，有助于深入理解中国历史、政治哲学以及国家与个人的关系，对于希望辩证看待历史和权力的人来说价值很高。

行动建议:

若时间有限，可重点阅读：## 重读《商君书》：颠覆认知，## 商鞅变法：弱民、制民之术 (及其子标题)，## 韩非子的“二柄”与“法术势”，## 历史的反思：为何皆输？以及 ## 结语与呼吁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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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家思想, 商鞅变法, 秦国历史, 政治哲学, 历史评论, 鲍鹏山, 国家与个人

3. 总结摘要

商鞅变法和法家思想的核心目标是追求国家强大（强国），而非人民福祉或个人自由。

法家思想是特定于战国时代背景的产物，缺乏儒家、道家思想的普适性。

商鞅通过“一民”（耕战结合）和“胜民/制民”（制服百姓）来强化国家控制。

“制民”的具体手段包括：以弱治强、以奸治良；愚民教育（思想统一）；剥夺个人资产；辱民、贫民、弱民；以及最终的“杀”（内杀强民，外发动战争）。

法家认为国家与人民是零和关系，强国必须弱民。

韩非子的“二柄”（刑赏）和“法术势”是法家权力运作的核心，将人视为趋利避害的工具，否定道德的内在价值。

法家的“法”与现代法治精神根本对立，其本质是服务于君主权术和绝对权威。

商鞅的“立木为信”、惩罚太子师傅、流放赞赏者等故事，体现了其“不得疑、不得抗、不得议”的绝对权力逻辑。

法家思想将人视为国家的工具，否定个体的独立价值和权利。

尽管秦国因法家而强大并统一，但其极端残暴和缺乏道义导致社会崩溃、民心尽失，最终迅速灭亡，所有人都成为输家（包括秦宗室）。

4. 结构化提取信息（Q&A 回顾设计）

Q1: 文章讨论的核心问题是什么？

A: 探讨商鞅变法和法家思想的本质、手段及其带来的历史后果，批判其以牺牲个体、道德和社会为代价追求国家强大的理念。

Q2: 作者认为商鞅变法和法家思想的主要目标是什么？

A: 唯一的目标是实现国家强大（强国），为此可以不择手段地控制、削弱甚至牺牲人民。

Q3: 作者列举了商鞅（法家）哪些控制人民的具体手段？

A: 包括统一思想（愚教）、剥夺私产、辱民弱民、连坐告奸、奖励耕战、严刑酷法，最终目的是让人民完全依附和服从国家。

Q4: 作者如何评价秦国依靠法家思想实现强大的后果？

A: 秦国虽然军事强大并统一了六国，但这种强大是建立在野蛮、残暴和缺乏道义基础上的，最终导致社会信任瓦解、民不聊生、天下共叛，王朝迅速灭亡，无人受益。

Q5: 文章内容对我们理解现代社会或个人生活有何启示？

A: 提醒我们警惕国家权力对个体权利的侵蚀，思考国家强大与人民幸福的关系，认识到缺乏道义和价值观支撑的“成功”可能是虚幻和灾难性的。

5. 思考启发

1: 在何种情况下，国家利益与个体利益可能发生冲突？应如何平衡？

2: 作者认为法家的“法”与现代“法治”精神背道而驰，两者最根本的区别在哪里？

3: “生而乱，不如死而治”这种极端思想产生的根源是什么？它在现代社会是否还有变种表现？

4: 如何评价“效率”和“秩序”在社会治理中的价值？它们是否应该超越公平、正义和人道？

5: 鲍鹏山先生认为评价政治和历史时应将自己代入“被压在轮子下的活人”，这种视角转换对于我们理解历史和现实有何重要意义？

余世存：龚自珍的古今之变

Mon, 18 Dec 2023 00:00:00 GMT

可惜讲的太短了。

龚自珍除了是一个诗人之外，其思想贡献至今被人称赞的远远不够。让我们通过这段讲座有个粗略的了解。

余世存的书：

非常道

非常道:1840-1999的中国话语

常言道:近代以来最重要的话语录

一个人的世界史

Linux开机后设置

Tue, 15 Oct 2024 00:00:00 GMT

本文介绍了Linux系统（特别是MX Linux）开机后的一些重要设置和软件安装步骤：- 修改SSH登录方式为密钥登录，提高安全性- 将默认shell切换为zsh，并安装Oh My Zsh扩展和Powerlevel10k主题- 安装v2rayA作为代理工具- 安装常用软件：terminator、Brave浏览器、WPS和micro编辑器- 安装Docker和Docker Compose- 安装Tabby终端并设置同步- 使用CloudNAS和Docker Compose挂载阿里云盘为本地盘- 安装快速搜索工具fsearch和angrysearch，等等

精品推荐：Bookmarks to Notion

Sat, 23 Dec 2023 00:00:00 GM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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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tGPT读《自由宪章》之第一章

Sun, 28 Jan 2024 00:00:00 GMT

总结哈耶克的《自由宪章》的第一章：自由辩中对自由的各种概念的阐述

《自由宪章》是哈耶克的一部政治哲学著作，主要探讨了自由的价值、自由与法律的关系以及福利国家中的自由问题。第一章“自由辩”是对自由概念的基本界定和辨析，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自由的传统解释是“不受他人武断意志的支配”，即个人在社会中他人的强制被尽可能地减到最小限度。自由是指一个人能够自行其事，根据自己的意愿而不是别人的意图来行动。自由的前提是个人具有自己有保障的私人空间，在这一空间内，有许多事情是别人无法干预的¹。

个人自由与集体自由是不同的，后者是指人们选择政府、参与立法和控制行政的权利，也就是“政治自由”。然而，这种把自由的原始意义运用于作为整体的人群而形成的一种集体自由，是对“自由”的一种误读。因为“自由的人民”并不一定是“由自由人构成的人民”，而且人们并不一定非要先享有这种集体自由才能获得个人自由。当在认同政治秩序和享有个人自由之间寻求联系时，是造成自由一词概念混淆的原因之一¹。

“内在自由”和哲学上关于“意志自由”的概念与个人自由是不同类的，前者是指人的一种状态，即根据自己考虑成熟的意愿、理智或持续长久的信念，而不是根据一时冲动或形势来行事的程度，后者是指人是否能够自主地选择自己的行为方式，而不是受到自身或外在的因素的决定。这些概念与个人自由的关系是复杂的，但不能把它们混为一谈，也不能认为只有当我们在某种意义上应该做的事情，我们才是自由的¹。

力量意义上的自由，即做我想做之事的能力，或者说是我们能选择的程度，也与个人自由是不同类的，甚至不能靠稍微牺牲某种自由，以更多换取其他自由，最终获得自由的某些要素。这种混淆会导致将自由等同于财富，即供我们选择的机会是多还是少，而忽视了自由的本质是我们能否自己根据自己的意愿行事，或者说，他人能否迫使我们按照他人的意愿，而不是我们自己的意愿来行事。我们必须认识到，我们可能是自由的，但同时也是可伶的¹。

自由是一种消极的概念，它表示我们的行动没有某种“特殊障碍”——即他人的强制。只有通过我们的运用，它才能变消极为积极。自由并不确保我们拥有特定的机会，但它只是使我们有可能根据我们所处的环境去决定做什么，它能让我们自己决定如何利用我们自己发现的机会。自由的消极性丝毫不会降低自由的价值，就像“和平”、“安全”、“宁静”等也是消极的概念，但却是人们所珍视的¹。

自由的定义是以“强制”这一个用语的含义为基础的，所以需要说清楚“强制”的含义，才能使自由的含义精确化。强制是指一种威胁或使用暴力的行为，它使一个人不得不服从另一个人的意志，而不是他自己的意志。强制是一种社会现象，它只能通过社会组织来实施或防止。强制的正当性取决于它是否是为了保护个人自由，而不是为了迫使个人服从某种目的或价值。强制的范围应该是有限的、明确的、稳定的、普遍的、公正的，并且应该受到法治的约束¹。

以上是我对哈耶克的《自由宪章》的第一章的总结，希望对你有所帮助。😊

¹: 关于哈耶克《自由宪章》的读书笔记，如何理解“自由” (一) - 知乎

Source: Conversation with Bing, 2024/1/27 (1) 关于哈耶克《自由宪章》的读书笔记，如何理解“自由”(一) - 知乎. https://zhuanlan.zhihu.com/p/136291565. (2) 关于哈耶克《自由宪章》的读书笔记，如何理解“自由”(一) - 知乎. https://zhuanlan.zhihu.com/p/136291565. (3) 自由秩序原理 - 维基百科，自由的百科全书. https://zh.wikipedia.org/wiki/自由秩序原理. (4) 认识为什么在当下要重读哈耶克？(2)_书评周刊·主题_新京报电子报. http://epaper.bjnews.com.cn/html/2014-07/19/content_524676.htm. (5) 自由宪章 (豆瓣) - 豆瓣读书. https://book.douban.com/subject/1443638/.

秦晖新作的封杀与走不出的秦制 - 纽约时报中文网

Wed, 16 Oct 2024 00:00:00 GMT

清华大学历史系教授秦晖的新作《走出帝制》引发审查者不满。 CFP

最近，清华大学历史系教授、著名历史学家秦晖出版了《走出帝制》一书，该书试图解读历时百余年我们至今仍身历其中的“晚清以来之变”。出版后它迅速占据各大人文书店推荐榜单的前列位置，在微信上，这部历史书也成为人们谈论的热点，不少著名学者参加了该书出版后的座谈会，有些名家还专门为此书撰写了长篇书评。但就出版后不久，《走出帝制》遭到官方封杀，新华等各大线下与线上书店均接到下架的指令，秦晖在北京家中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证实，他这部新作被书店下架，却表示，“我现在不想谈这件事。”更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一事件恰好发生在官方规定的“宪法日”(12月4日)前后。

这本书惨遭“扼杀”令知识界相当意外，因为毕竟，其中的大部分文字此前数年间都已经陆续刊登在各类大众媒体或学术刊物上。回顾这部作品的成书过程，还要追溯到2011年。这一年，正逢辛亥革命百年，作者曾应《南方周末》之邀开设一专栏，就中国“走出帝制，走向共和”中的许多问题谈了自己的看法。接着，在2014年纪念第一次世界大战百年，以及2015年纪念“新文化运动”百年之际，秦晖教授又分别写下了一些与上述主题相关的文章。多年来，秦晖其实一直有一项规模宏大的研究计划，就是把古代中国和近代中国的两次大变局，以及这两大变局的社会变迁和观念变迁整合起来，写一部专著《世道与新路：从诸子争鸣到新文化运动》。只因此书的完成尚需时日，而晚清以来“走出帝制”的话题似乎更令人瞩目，因此，在出版社的建议下，作者决定将上述专栏文章和一部分学术论文结集出版。

在同为历史学研究者的人民大学教授张鸣眼中，今年63岁的秦晖教授是”中国唯一一位能做思想史还能做中国史、能做思想史还能做经济史、能做古代史还能搞现代史的人”。秦晖对中国历史一直以来有一个富于创见的宏观判断：中国历史之重点就是一头一尾的两次转型：第一次是从周代的分封制向秦代的郡县制（亦即作者所说的“帝国制”）转变，第二次则是晚晴以来的帝制向共和、民主、宪政制度之转型，而第二次转型，经历了百余年之久，却仍处于未完成状态，且很难预料究竟何时能够大功告成。中国“走出帝制”之不易，是整本书最为核心的主题，也是其他论题展开的基础。同时，作为读者，我们隐约可以猜测到：可能正是由于作者将周朝灭亡之后三千多年的中国历史以“秦制”加以概括，暗示了中国至今仍然处于帝制社会，专制仍是中国政治的底色，从而引来了审查者的严重不满的原因之一。

在《走出帝制》中，秦晖认为：在上述这两次关键的转型中，第一次转型，即“周秦之变”是将社会从小国寡民式的小共同体本位，即“熟人社会”，转变为一个或多或少打破了血缘关系的，以皇帝和官僚制度为核心的庞大的中央集权模式的国家。由此，社会的重心，就由分封而治转向了大一统。原先熟人社会里的那种温情脉脉的家庭面具逐渐被撕掉，变成一种很冷酷的皇帝及其代理人官僚，同民间社会的对立关系。如果说，周制的逻辑与法兰克王国的宫相查理马特在“采邑改革”中所遵循的原则类似，是“领主的领主不是我的领主，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那么秦制的逻辑在秦晖看来，就像他在该书出版后举办的“东方历史沙龙”上表述的那样：“我的主人的主人的主人要比我的主人更伟大，或者说为了主人的主人的主人可以杀主人，最极端的是为了皇帝可以杀爹杀妈。”忠于那独一的至高无上的君主，于是几乎成了自皇帝以下每一个臣民的“自觉”共识。

之后就是晚清以来那次至今难产的那次转型。自1978年改革以来，尤其是近年来，随着近现代史研究视野的拓宽，资料的深度挖掘，历史学界对近代至今的社会转型作了大量探究，研究成果比之于1949年到1978年意识形态高度桎梏之下的30年，不可谓不丰。但也正因此，包括作者在内的学界不少有识之士都认为，在积累了如此之多的具体新知基础上人们应当有深入的思考和逻辑分析，从而给出一个描述、理解和解释这百年宏观进程的更新版本。

此外，令秦晖对中国史学界的学术潮流有些耿耿于怀的问题还在于：由于过去几十年以来，在马克思主义阶级斗争意识形态笼罩下的中国史学界，始终把地主作为阻碍历史发展的重要因素，并以“农民-地主斗争论”、“租佃关系决定论”等来解释中国自秦以后的历史进程，因此，可能是出“矫枉”的心态，这样的观点在改革后的中国，很快被其他论断所替代。用作者的话来说，“过去那种一切归咎于租佃制的‘制度决定论’衰落后，完全不谈制度之弊的另一种时髦又取而代之。”此外，今日之中国历史学界，很多学者都倾向于用美国汉学界之加州学派的“气候灾变论”或人口论学派的“人口论”来解释中国历史上的多次大规模人口减少。前者认为，中国历史上的大乱都发生在“小冰河期”，正是这类突发的气候灾变导致了社会秩序的大规模崩塌，而不是因为存在致命的制度缺陷；后者则坚持认为，是人口过剩阻碍了中国进入现代化工业革命时期，而长期沦于“没有发展的增长”，最终使整个体系走向停滞和危机。

不管怎样，在作者看来，过去的经济制度决定论固然缺陷很多，而上述两种观点则完全无视专制制度固有的缺陷是导致中国古代史上无数次大规模人口减少的关键因素，显然也无法令人信服。而大谈制度之弊，也可能触动了官方的敏感神经。在该书中，秦晖明确表达了自己的观点：“专制权力如果不受制约……即使国力孱弱谈不上扩张，专制暴政下的汉族以及其他民族照样有遭屠杀乃至灭绝的可能，前者如（前述）明清之际的苦难，后者如魏晋南北朝时期汉族冉魏政权对羯族男女老幼的全族屠灭。”

依照近年来部分中国历史学者针对清末之变的一种流行说辞，要不是由于革命党人的坚决阻挠，中国就有极大可能实现君主立宪制度，如此一来一切的转型痛苦或许都会不复存在。秦晖却并不赞同这样看似合理的“后见之明”。在这部书里，作者详尽地论述了中国在清末实行君主立宪制度的可能性之微乎其微。在作者看来，中国人长期以来对帝王的敬畏，完全基于他们所握有的实权的恐惧，因此不仅为王位而展开残酷厮杀的例子在中国比比皆是，而且很多王位争夺者在登基之前完全是市井百姓出身，与自己所推翻的那个王朝没有一丝一毫的血统关系。作者由此认为：在中国的政治传统乃至民众心理上，完全缺乏对“王位”和“王室”发自内心的尊崇，这一点非常不同于欧洲英国或日本那种几乎可称“万世一系”的虚君制度，可见中国是缺乏虚君传统的国家，辛亥革命后实行共和制，而非君主制，并非出于偶然——虽然他也同时承认历史存在着一些不可捉摸的偶然性。上述这一极富问题意识和洞察力的论点，也是该书极为引人瞩目的部分。

而这样的问题意识，出现在秦晖教授，而不是别的历史研究者的著作中，仔细想来也并不出人意料：作为长期致力于各国政治制度转型研究的学者，作者将自己掌握的史料，通过比较的视角运用到对辛亥革命和近代中国政治转型的探讨中，乃是顺理成章之事，也是有着家国情怀的中国历史研究者之本分。

其实秦晖教授的上述判断，依然是建立在他所作出的“中国社会自周朝之后就长期实行秦制”这个基本学术假设之上。作者认为：正是由于中国社会的此一政治传统延续了大约有两千年之久，期间各路势力永远在为皇帝宝座而展开厮杀（正如民谚所云：“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无论民间还是官方，都绝不像日本与欧洲各国那样，从内心深处感到理应对一个具有稳定地位的王室（皇室）表示应有的尊崇。是故，即使清末偶然实行了君主立宪制，也很可能昙花一现。更何况，正如作者指出的，除了海外孙中山与梁启超的不合之外，在清末，国内“立宪派”与“革命派”之间在“革命与否”问题上的分歧并不大，归根到底，按照“立宪派”自己的说法，无非是前者更为鼓吹政治革命，而着意推进“种族革命”。但其实，谁又敢说，所谓“种族革命”之说，不是为了使“革命”更深入人心而为的权宜之举呢？由此，秦晖得出的结论是：革命在辛亥前的人眼中实在不得不行，而革命之后实行君主立宪之可能，至少单就吾国政治传统而言，可能性甚小。

除了探讨制度层面的议题，这部著作中也不乏对近代思潮与社会运动之间关系的深入探究，并且同样常能言前人之未言，带给读者新的思考方向。例如，近20年来，多有论者指出，中国近代以来之政治，最终发展成如今的模样，与受法国大革命思潮和政治传统的影响关系颇大。而作者一直不能认同这一观点。在他看来，近世以来在政治思想领域影响中国最大者，非日本莫属。今天已在学界形成共识的一个观点是：中国当时的大部分思潮，无不是由西洋经日本“进口”而来，而在介绍西洋思想时，日本的著述者常以“微言大义”作借口，凭自己的好恶擅自删改西人著作，导致中国自日本引入的“西方”思想和学说，很多都带有日本味道，并不纯粹。秦晖也认同这一判断，并且他在这本书里进一步延伸下去，提出了这样一种观点：在近代中国，众多国人理解中的“自由主义”，并非西方经典自由主义那一套学理，而是一套顺应了近代日本明治维新时期“走出周制（藩镇割据）、走向秦制（以天皇为最高代表的大一统政治制度）”的需要，强调以国家富强为最终目的的“个体主义”、“自由主义”。秦晖富于洞察力地指出：正是因为这样的思潮在不知不觉中影响了大批曾留学日本、后回国参加新文化运动的知识精英，于是令这场以“个性解放”为最初目的社会运动，很自然地体现出“反儒家”（家庭、宗族、家长制）而“不反法家”（秦制、极权主义）的特质，深刻影响了后世中国的历史进程。

通观全书，《走出帝制》这部著作，显然意在恢复“制度”这个关键词在中国史研究中的应有地位，重新赋予以它关键的影响力。作为读者，即便并不能完全赞同作者的所有判断，但书中提出的几乎每一个问题，都体现了作者深邃而独特的历史和学术眼光。在今天这个晚清民国史研究“成果”泛滥的年代，它的确不愧是一部出自名家之手的精品，让人读罢难以释怀。

马维，书评人、自由撰稿人。